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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袁成了四面楚歌。这是老袁所没有预料的。遇到风波,张、王反对他,在他预料之中;但方、赵、刘、丰反对他,却大出他意外,因为这几个人过去与他走得还是比较近的。老方屡屡替他放炮,老刘、老丰也在会议上支持过他。老赵虽自成一派,老袁与他也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怎么现在一遇风吹草动,他们就成了一伙?而且据说往部里递的两份致命材料,都是他们提供的。他们对革命事业造成的损害,往往比外部的敌人危害还大。所以老袁也十分惊慌。他一边坐车出去活动,一边反思自己有什么地方对不住这些过去的帮手。想来想去,没想出什么,自己从来坐得正,一碗水端平。至于他留下,其他人走,也不是他的主意,而是部领导的考虑。无非他只是赞成,没想挽留,为了将来一张白纸好画图画。现在看,这样做有些幼稚和失策,一下失去了大多数。据部里传来的消息,说递上去的两份材料(有的说是三份)都挺厉害,不但涉及到以权谋私,挪用公款等,还扯牵到和女孩子的事。前两点还好解释,大家都在官场混,后一点就不大好办,有点适应大家的好奇心,就会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同时老袁还感到委屈。因为真实情况是,他是和单位两个年轻姑娘关系不错,但都有一定限度,在一起摸摸手、说说知心话有,但都无进一步发展。你想,都快六十的人了,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上床,想想不也发怵吗?情况就是这样,但外边人如何知道?从外表看你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就断定你一定实有其事。哪个狸猫不馋腥?哪个狗不撵兔子?有便宜不沾,到嘴边的肉没吃,将心比心,如果是外人,说出来老袁也不信,于是就只好看着人家把屎盆子扣到自己头上。不过老袁行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有发展就是没有发展。老袁历来相信两条,一、相信党,具体说就是相信上级;二、相信群众,具体说就是相信单位的大多数,也相信那两个女孩子,群众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女孩子的身子自然是清白的;看单靠你们几个,能把这屎盆扣到头上不成!于是倒有些气呼呼和理直气壮。不过他始终防着一点,不让这消息传到家里,不能让老婆知道。老婆知道就和上级、群众不一样,她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胡闹。前院正在起火,如果后院也冒狼烟,。就让人招架不了。不过前边如何招架,也够老袁头痛的。向部里去解释吧,部里没找你谈,你主动去解释,反倒显得心虚,让人看不起;找几个揭发者发泄吧,方式也太笨,何况人家材料已经递上,再发泄有什么用?想来想去,灵机一动,觉得还是将怨恨藏在心中,表面做出宰相肚里能撑船,受了委屈反倒去怀柔他们,效果会比较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蔺相如受了廉颇的污辱,反倒忍让廉颇,效果都比较好。于是就一边在外边活动,如仍去找了核心部门核心局的局长一趟等,一边在内部活动,准备展开对七个副手的谈话。这时老袁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大意,经验不足,遇事不老练,不能未雨绸缨,防患于未然。如果自己早想到这一点,早一点开展谈话活动,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不过亡羊补牢,犹未硪病S谑窃谔到这个恶劣消息的第二天,便让办公室主任分别通知这七个人,一一与他们个别谈话。不过在谈话的次序上,老袁颇费踌躇。张、王与他是对头,不易放在前头。方、刘、丰过去与他不错,现在是对手,老方又是大炮,也不易最先接火;赵、李都是自成一派,可以作为突破口。按说赵也写了揭发材料,最适合的是李;但李是逍遥派,只热衷气功,保养自己,找他也用处不大;于是将突破口选在老赵身上。老赵是个老同志,老袁过去一直对他很尊重。按说他早已到了退休年龄,老袁并无逼他强退;他女儿有个工作问题,老袁也为他批过条子;本来无这次风波,他也该下来,有无这次风波,与他关系不大;过去看他挺软弱,被老王欺负得往头上拉屎;现在怎么一反常态,突然有?
调查组进驻单位,调查局长老袁的问题。带队的组长,是一位长得白净、没有胡子、四十五岁左右的男子,姓曲。据说,老曲跟新任部长关系不一般。新任部长在别的部当副部长时,他曾经给他当过十来年秘书。后来放到下边当过一段副局长;部长到这个部上任,也把他带了过来,在办公厅当副主任。现在来带队调查老袁的问题。老袁听说是部长的亲信来带队调查,头上吓出一层汗。看来部长亲自看到了那两份材料,并且很重视,不然不会派这么高规格的调查组。老王、老张看到这种情况,倒是非常高兴。老王上次身体不适住了医院;出了医院到家,身体依然没完全恢复;现在听说了这个消息,马上来了劲头,走路拐杖都不要了,准备调查组找他谈话,在屋里走来走去,并在心里准备到时候话怎么谈。老张听到这个消息,见自己的策略起了这么大的作用,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当时回家就喝上了古井贡酒,唱起了小曲。接着又想如何继续给老袁出难题,给下边哪些群众再加把火,让群众整天围着调查组的门不散,进一步揭发老袁的问题。只要把老袁的问题揭深揭透,让调查组带回去,老袁的局长这次就危险。老袁一走,下边几个副局长该退的退,留下的就是老张、老王几个;老张是常务副局长,这个局长还不是他接班?越想越高兴。这时又想起最厉害的炮弹是作风问题,最好能动员小女打字员反戈一击,亲自出来揭发老袁利用职权奸污她的罪行,那样老袁不但局长当不成,最后如何处理都难说;最好把他当成强奸犯抓起来,判个十年八年的;十年八年出来,已经快七十了,又是个刑满释放犯,还到哪里当局长呢?越想越高兴。又谋划下个礼拜天再约某部长的小秘书一家去郊区钧一回鱼,打听一下部里这次动作的背景、所下的决心及今后对局里的规划安排。由于一顺百顺,老张连脸都显得年轻了,天天上班开始打花格子领带。他还想什么时候再到老王那里去串通一下,解开前一段两人结下的疙瘩。老王虽然有些小心眼,但对付人还有一套。根据以往的经验,两人合在一起,威力会更大。老方听到调查组来调查,看到自己的材料起了作用,倒没十分高兴,只是用双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瞪着眼睛骂道:“妈拉个×,说整倒一个人难,看来整倒一个人也容易!”
  老赵、老刘、老丰听到调查组进驻的消息,倒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递上去的材料真起了作用,引起这么大的后果:动真的了!老赵、老刘、老丰这时处境都很为难,说以前揭发材料正确吧,前两天老袁找谈话,大家已经向老表认错了,承认那材料写得不对,还准备到部里去肃清影响,谁知影响还没来得及肃,部里已经又派下人来调查,造成了更大的影响;现在调查组来了,如找自己谈,自己怎么表态?如果再反戈一击,再回头去打倒老袁,态度变来变去,都这么大年纪了,也让人看不起。于是一个比一个尴尬,都躲在家不露头。当然最感到着急的还是老袁。上次部长已明确找他谈,说这次变动中不包括他,以后局里仍由他主持工作,没想到短短半个月,事情让自己弄坏了,没有未雨绸缨,出现了揭发材料,出现了这种局面,这不一下完了?调查结果怎么样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单是这种名声,某某某被调查了,名分上就够人受的。调查人还能调查出什么好东西?任何人,只要调查他,把他坏的东西往一块一集合,都够坐监狱枪毙,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何况他已五十七八了,这么多年的工作,谁能没个闪失,谁能没个缺点错误?这是部长的亲信,调查的一切不马上反映到部长那里去了?部长对你印象不好,哪里还有你的好果子吃?上次谈话说保留你,下次再谈话不保留你不就行了?何况调查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扯淡的事。老袁以前也在局里调查过几个处长,弄得几个处长都够狼狈的;因为调查者与被调查者之间,关系根本不是平等的,人家是从上边来的,想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想找谁调查,就找谁调查;而被调查者一直处于被挨打的地泣,却没有还手之力。这样调查,就像和王爷调查小鬼,让你小鬼三更死,你就肯定活不到五更。过去调查别人,老袁坐在上边听汇报,很有阎王爷对付小鬼高高在上、掌操他生死大权的感觉,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沦落成小鬼,被人调查,是谁造成的这种局面?如果是自己的对手老王、老张也还罢了,倒是过去的同盟者老方,几个糊涂虫老赵、老丰、老刘造成的,真叫人欲哭无泪,真是荒唐透顶。于是从心里恨老方、老赵、老丰、老刘的程度,比恨老王、老张还甚。虽然前几天已经分别把老赵、老王、老刘又拉了过来,但坏的结果已经造成了,再拉不拉还有什么用?特别是他看到调查组自进驻单位以后,老赵、老丰、老刘都躲开不露面,老袁没考虑到他们也各有苦衷,而是以为他们故意躲开,想看老袁的好下场、这又令老袁十分愤怒。上次拉他们时,他们一个个还表示要到部里消除影响,现在部里都派下人了,你们怎么倒一个个像老鳖一样缩回了脑袋?可见以前说的都是假话,想落井下石、看别人如何下场是真。老袁这么思前想后,想得脑袋发胀。不过老袁也知道老这么想也没有用,调查组就在眼前,现在首先要对付的还是调查组。在调查组中,老袁最怯的是组长老曲。别看老曲比他小十多岁,但现在自己的政治生命在他手里攥着,人家又是部长的亲信,你就不能不发怯。于是老袁见老曲,倒有些小学生见老师的样子,人还没见到,腿倒先有些发软。不过自接触几次之后,老袁倒是略略放心。原来老曲并不是那种小人得志、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到底跟部长呆过许多年,虽然年纪轻,却是个极有涵养、极平易近人的人。老袁认为,新任部长有没有水平、处理问题慎重不慎重另说,这个秘书却还真有些水平。比如,人壹了老袁,一点没有调查、审问的意思,连忙微笑着站起来,给老袁让座,给老袁倒茶,一口一个“袁局长”,这就让老袁心里马上舒坦许多,精神受安慰许多,接着人家又坐在老袁身边说:“袁局长,我和几个同志这次来,主要是摸一下情况,并没有别的意思。您在单位的时间比我长得多,知道这一套,希望您能谅解!?br
  老袁见他并不说官话,尽说些真心话,肺腑之言,又有些感动,忙笑着说:“曲主任说到哪里去了,有人反映我问题,部里调查是对的;调查清楚了,对我本人也好嘛!”
  老曲也笑着说:“有您这句话在,我们工作就好开展了。我还有一点想法,知道单位领导层中间有矛盾,这次我们就不找几位局长谈话了,主要找些基本群众,了解一下情况,袁局长您看行吗?”
  老袁马上赞成,说:“好,可以!曲主任到底有水平,这样决定很好!我也说句直话,请你见谅。现在普天下是买卖好做,朋友难搁,在一起工作几年,相互之间就互有成见,积些怨恨。其实都是为了工作,并不是为了哪一个。有矛盾,有成见,向领寻反映,可以;领导要了解,要调查,也对;但像曲主任这种调查办法,实在是我党好传统的恢复:走群众路线,不然大矛盾体之间相互调查,不越搅水越浑?过去我们一些同志,就是这样处理问题,最后弄得不可收拾;毛主席也说过,遇到困难怎么办?遇到困难找群众,群众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
  接着两人握手,相互微笑着告别。告别后老袁仍想,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部里派了调查组固然不好,但调查者中间有这么一个老曲,也是不幸中之万幸。你可不要小看这个调查者,如果让一个不怀好意、心胸狭窄、爱整人的人去调查你,你十有八九要尿脖。现在好了,可以放下一半心,这个老曲正派,懂得尊重人。
  果然,老曲带调查组,绕过领导班子在群众中开始调查。既然他在群众中调查,老袁就开始在群众中做工作。张、王听到老曲这种调查办法,吃了一惊,没想到老曲是这种工作方法。老王还等着老曲找他谈话呢,肚子里的词儿都编好了,看来这词儿是白编了。老张倒没有措手不及。他本来就想在群众中做做工作,特别是在老袁作风问题上做一做,做一做女打字员的工作,让她出来揭发,才有说服力。于是有一天把女打字员叫到自己办公室里,曲折地把意思向她说了。这个女打字员长得有八分姿色,脸上几点雀斑,又衬出另一种风韵;别说老袁跟她好,就是老张背底里也对她动过心思;只是听说她已与老袁走得十分近,就不好再做什么动作。但也免不了在她送文件时,有意无意地按一下她的肩膀,或是拨弄一下她的小辫子。当然,人家也不在意。不按肩膀不拨弄辫子,它不也在那里白长着。这个女打字员十分了得,过去就是一家工厂的挡车工,两眼一抹黑,她竟自己把自己活动到一个学校,后来又活动到这个国家机关,连打字都是临时学的。现在各机关都暴满,历届毕业的大学生研究生都不要,她一个初中生,竟自己把自己活动进了机关,厉害不厉害?但老张也禁不住要问:她凭什么?还不是凭一个东西?现在的男人都下贱,只要多少给一点便宜,他都死劲帮人家小姑娘。当然,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揭发;只要她这次揭发老袁,不管她以前怎么样,现在都是好同志。于是把揭发的意思向她说了,说现在调查组都来了,某些人不是要完蛋了?既然要完蛋了,以前与他走得近的同志,现在都要考虑考虑;有什么问题,就谈什么问题,诚实地向组织谈出来,一来是帮助组织工作,二来自己也争取个主动;这方面要相信调查组,那是部里派来的,有些问题不易外传,人家也会替你保密;但要诚实地谈出来,不然最后被人揭发出来,就显得被动了。谈了半天,小姑娘一言不发,见老张还要接着谈,小姑娘有些不耐烦了,说:“老张,你不要谈了,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和老袁有作风问题?”
  老张听小姑娘这么讲,倒有些惊慌,忙摇手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就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主要责任也在老袁!”
  小姑娘说:“我和老袁没有什么不妥,他历来对我很尊重。倒是有别的几个局长,我去送文件时,常按我肩膀,拨弄我的辫子!调查组要找我,我就揭发这个!”
  说完,站起身摔门而去。让老张人吃一惊。果然,等调查组找她谈话时,她真揭发了这个,说她对老袁印象很好,兢兢业业,像个领导的样子;倒是有些副局长不稳重,趁她送文件时,想沾她的便宜。这里沾便宜最多的就是老张。让调查组大吃一惊。消息传出,也搞得老张很狼狈。这小姑娘真是说得出做得出,本来老张想借她打一下狐狸,没想到狐狸没打着,倒弄了老张一身骚。不过老张倒也佩服这个小姑娘,做人情妇,做得真够仗义,到关键时候不落井下石,倒有点想与情人共生死的劲头。自己怎么就没有过这福气,靠上这么一个小姑娘?老张年轻时倒是有一次婚外恋,但最后搞得一塌糊涂,昏天黑地。老婆与他闹,外边情人也与他闹,两面夹击;老婆骂他忘恩负义,情人说他没有良心,让赔偿她的青春和名誉。搞得老张几年抬不起头。看看人家老袁这福气,快六十靠了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就是不当局长也值得。当然,这只是老张一时的胡思乱想,他理智过来,还是对小姑娘挺恨,她弄得自己狼狈不堪。于是他不再考虑如何先整老袁,他首先要做的,是向调查组肃清小姑娘的影响,说明自己是一个正派人。
老方、老赵、老刘、老丰都显得很消停。他们无事可做。老赵、老刘、老丰感到无事可做没有什么,也许正对心思,过去搞来搞去,揽到是非堆里,调查组一来单位,几个人就感到害怕,害怕调查组找他们谈话,那样就在是非中陷得更深;后来听说调查组不找领导层谈话,要绕过去直接找群众,几个人都念阿弥陀佛。这下能从是非中解脱出来了。老刘、老丰每天不到班上去,老赵接受教训,有时连班上也不去了,省得见到不同的人招惹是非。不管得罪谁,将来对自己、对女儿都不利。老赵、老刘、老丰是这么想的,倒也悠问自得,但副局长老方却不这么想,他感到自己有些寂寞。自己还没有退体,单位有事就不找自己了,这还了得?他感到调查组的工作也不得法,没有照顾到方方面面。调查组为什么会进驻单位?是因为有两份揭发材料;两份揭发材料是准写的,是几个副局长写的。如果不是几个副局长都来揭发局长,而只是单位的几个基本群众,材料也到不了部长那里,部里也不会引起重视。两份揭发材料中,有一份就是老方写的;现在调查组来了,不找我老方谈谈话,却去找些无关痛痒的人。这调查能调查出什么结果?于是对调查组也有了意见。看那组长老曲梳个分头、白白净净、不长胡子的模样,就是一介书生,他在上头伺候领导可以,一到外边接触实际,就工作不到点子上。于是便想借个时机,开导这位老曲一顿。正好这天在办公楼上厕所,在厕所碰到老曲,两人并排站在一起撤小便。老曲刚到单位几天,这几天尽找群众谈话,对领导层的几个人还认不全,于是便不知道并排撒尿的就是副局长老方,撒完尿,也没打招呼,自己扣上裤扣就走了。这更惹恼了老方,他想老曲肯定知道自己,是故意不打招呼,看不起人,便骂道:“妈拉个×,你年纪轻轻的,倒看不起人!你既然看不起人,可别怪我老方不客气!”
  正好第二天是政治学习,学习报上一篇关于安定团结的社论。政治学习比调查一个人重要,于是这天调查组也停止调查,去参加单位的政治学习。因是政治学习,调查组也不好自己关起门来学,于是就与领导班子合在了一起。这是调查组自进驻单位以后,第一次与全体领导班子成员见面。学习之前,老袁便将调查组与七个副局长相互介绍。老曲便代表调查组的同志,与七个副局长一一握手,其他几个副局长,见了老曲,都有些诚惶诚恐,堆着笑,抓住老曲的手使劲握;老曲也笑着说些客气的话。唯独到老方这里,老方本来就对老曲有意见,现在见几个副局长那诚惶诚恐的样子,也有些生气,你们自己这个萎缩的样子,自然被人家看不起;于是他要拿出个架势让人家看看,于是等到老曲与他握手,他只是伸出手,只让老曲握了握,他的手伸着并没有动。这让老曲吃了一惊,也让其他几位局长吃了一惊。等到发言,讨论安定团结的重要性,老方又说:“安定团结固然重要,但安定团结不是不要斗争。安定团结这个提法好,但次序我觉得可以商榷,应该叫团结安定,团结在先,安定在后,不团结就不能安定。不团结怎么办呢?不团结就不要一团和气,就要斗争,通过斗争达到新的团结。这不是我的发明,这是毛主席的话。比如讲,咱们单位,现在就不能叫安定,单位驻着调查组,怎么能叫安定呢?不安定并不是大家不想安定,而是客观世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首先是不团结。不团结怪谁呢?要怪大家思想不统一,个人意气。于是之间有了矛盾,引来了调查组。调查组是来干什么的,是来调查问题的。调查问题干什么?是为了解决问题,解决矛盾。但我觉得调查组自进驻单位以来,工作方法是有问题哩!矛盾在哪里?在领导班子内部,并不在群众那里。群众都是好群众。而调查组调查矛盾,却不找矛盾的主体,而是绕过矛盾,去干些隔靴搔痒的事情,这不行,这对调查不好,对领导班子今后的建设也不利!”
  说完,瞪着眼睛坐在那里,不再看人。调查组与几个局长吃了一惊。老曲用迷惑的眼睛盯着老方,下边一个调查员拼命在本子上记。几个局长也感到迷惑,老王、老张感到迷惑,不知老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或又吃错了什么枪药,突然这样放炮;老赵、老丰、老刘、老李也感到迷惑,这几天没关心单位的事,不知单位内部又起了什么新的矛盾和变化;老袁也感到迷惑,盯住这个老方看,调查组是老方揭发材料引来的,现在怎么他对调查组也有了意见?自调查组进驻单位,因为是调查老袁,虽然带队的老曲表现不错,但老袁还是天天提着心吊着胆,往坏的方面想得多;但事情的发展,也并不都是朝坏的方面发展。上次女打字员的事,就让老袁很感动。人家并不是落井下石,而是坚定地站在自己一边,并反戈一击,向自己的对手老张开了一炮,弄得老张狼狈不堪,只顾拍打自己皮毛上的灰,顾不上再会咬别人。按说事情发了,都是各人顾各人,没想到小姑娘这么仗义;让老袁一下扬眉吐气,挺胸收腹,可以理直气壮站在人前,也可以理直气壮向老婆讲话:看看,身正不伯影子歪吧!于是感动几天。现在政治学习,又蹦出一个老方,直接攻击调查组,也让老袁感到意外。调查组的老曲虽然好,但调查组总是冲着自己来的,让老袁不愉快,现在有人攻击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攻击些什么,都让老袁感到愉快。这个老方,到底是个大炮,过去用大炮轰过别人,后来六亲不认轰了自己,现在怎么又知道掉头了?说不定这是一个新的动向。这个世界也真是复杂,复杂得让人永远琢磨不透。由于有老方的一段话,政治学习的会场马上显得比较僵。老张、老王不说话,何况老张自己心里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办;女打字员一揭发,他弄得家里老婆都跟他闹,说他狗改不了吃屎,现在他恨女打字员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恨老袁;老赵、老丰、老刘、老李都把头低到自己裤裆里,或假装在思考别的。白净的调查组组长老曲脸一赤一白,搓着手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只是苦笑一下。这时老袁意识到自己的责任,马上站起来说:“好了,好了,今天是政治学习,主要还是学习社论,单位的事,就不要具体牵涉了;有什么看法和意见,底下还可以交换嘛!”
  又学习了一会,也该吃饭了,政治学习就结束了。到了下午,老曲来找老袁,说:“这个老方真是厉害!看来他对调查组有些意见。”
  老袁笑着说:“他历来这样,性子有些直,爱放炮。你不要受他影响,该怎么调查,还怎么调查!”
  老曲这时看着老袁说:“我现在也明白了,你在这工作也不易!”
  老袁听到这话,心里一下有些感动,眼里想冒泪,但他抑制住自己,半天才看着老曲说:“通过几天接触,我体会老曲你是有水平的,我才说心里话,这是党的工作,不是种自己的自留地,要是自己的事,这桩买卖我早不做了,我回家可以抱外孙嘛!”
  老曲笑了:“这是玩笑话,这是玩笑话!”
  于是,老曲没有受老方的影响,该怎么调查,还怎么调查。调查十天,调查结束了,老曲带着调查组回去了。老曲调查组一走;老袁心里又有些打鼓,不知老曲都调查了些什么,回去又怎样向部长汇报。这个老曲表面和善,但这和善后面,也似乎藏着很大的干练和机谋,因为他滴水不露,从不向任何人透一句调查结果的话。这工作方法,就让人感到恐惧。和善与恐惧并存,老袁在政界这么多年,深知这号人的厉害。于是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知最后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但老袁心里也不是太害怕,因问题就那么几条,一、“五粮液”事情;二、以权谋私;三、准备送女婿出国;四、生活作风问题。前三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后一个;现在后一个排除了,单靠前三个,不至于把人置于死地。于是就放下一半心去等。
  果然,部里没有马上做出动作,也没宣布调查结果,而是在一天上午,又派了人事司的一个司长来,要在单位搞民意测验。司长把全体群众召集到一块,一人发一张纸条,说要测验局里谁当局长、副局长合适,让大家把名字填到表格里。填表之前,司长又作了说明,说大家可以敞开思想,不要有什么顾虑,选票上是不写填表者的名字的;以为谁合适,就可以填谁;认为现任的局长、副局长合适,可以填;认为现任的局长、副局长不合适,单位中别的同志合适,也可以填;或认为单位中没有适合当局长或副局长的,需要从外边调的,也行,填到里面“需要外调”四个字。司长讲完话,大家开始填。五分钟以后,就有人开始把票往票箱里放。十分钟之后,四百多张选票全部在票箱中到齐。票箱是密封的。人事司另外两个同志便将这票箱抱起,下楼钻到车里,将票箱运回了部里。人事司长另外坐一辆车回去。
  由于民意测验是背靠背,局长老袁,其他七个副局长,都没有参加。
  几个人都人心惶惶。
单位进入了政治上的沉闷期。一个月过去,部里一直没个态度。老袁一班人仍在维持。虽大家都仍在上班,但心里都很烦躁。就像下雨前的天气一样,天上布满了云,地上闷热,无风,没有一点声音。但稍有政治经验的人都知道,沉闷包含着酝酿,酝酿包含着决断,闷热无风之后,必是一场暴雨。你骑着自行车在街上走,看到天气这样,你最好加劲往家赶,免得暴雨下来,你躲闪不及,弄成一个落汤鸡。上次调查组来调查老袁的问题,调查之后,紧接着来了一个民意测验,这就让老袁措手不及。他知道这是风向改变的开始,上次部长找他谈,还说这次变动中没有他,仍是他继续主持工作;但中间有了告状信,有了调查组,接着又搞民意测验,老袁就感到大事不妙,说不定部长又动摇了原来的决心。否则已经定了老袁,还测验局长干什么?不过也许是个形式,测验中不还有副局长?老袁倒有些放心。不过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不知部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人家是部长,你又不好去问人家。由于测验中有副局长,几个副局长也都惶惶不安。其中最惶惶不安的是老张。因为女打字员反戈一击的事刚刚过去,在群众中的流毒还没有来得及肃清。在群众印象中,你是一个爱按小姑娘肩膀、拨弄人家小辫子、道德败坏的家伙,人家如何能信得过你,如何会在测验表格里填你?其他几个人,老王、老方、老赵、老刘、老李,也都惊慌不定,像被猎人追赶的兔子。其中最可笑的是老刘。老刘现在已经六十四岁,超了四岁,这次不管谁执政;他都必退无疑。但老人家仍不想退;不知怎么他倒是先一天得知要搞民意测验的信息,于是四下到同志们中间活动,暗示明天要民意测验,届时要大家填他名字,填局长可以,填副局长也可以;为了拉选票,还脸上挤着笑,与一些二十多岁的刚到单位不久的大学生称兄道弟,弄得人家哭笑不得。民意测验过去,大家就是等待。老赵这时也表现得很可怜。据他的揣摩,既然搞民意测验,老袁保留的可能性不大;老张被小姑娘咬了一口,保留的可能性也不大;他两个既然不大,轮下来将来执政的可能是老王;老王是自己的死对头,女儿的工作,就是被他几次卡下的;可为了女儿将来的工作,他开始拼命巴结老王,没少就到老王办公室去串。可老王根本就看不起老赵,见了老赵心里就腻歪;过去不给他解决女儿工作问题;一大半是出于看不起;现在见他来串,心里很烦,但也不好撵他,于是就只好干坐着,弄得两人都很难受;越是难受,老赵越怕老王不高兴,就仍要继续去坐,希望下次能融洽些,消除难受,于是就更加让老王哭笑不得,不知老赵犯了什么毛病。所有的人中,还就老方豪爽些,有一些大炮的痛快,一天上完厕所,出来一边扣扣子,边一人大声说道:“大不了一个局长,不让当就算了,还能被尿把谁憋死!”
  倒是雄赳赳气昂昂地拿饭盆去食堂吃饭。
  单位这么沉闷一个月,老袁觉得老这么沉闷下去也不是办法。沉闷,大局不定,大家就无法开展工作,这样对个人、对单位的工作,都是不利的。领导层人心惶惶,群众就容易乱,现在,无故迟到早退不上班的,浑水摸鱼上班打扑克的,在楼道公开吵架的,甚至在外边为非做歹的,各处室时有发生。二楼的厕所,又反涌了一次,爬到楼道里一些蛆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老袁在一天便坐车到部里去,想打探点消息,好稳定人心,也好稳定自己。本来他可以以汇报工作的名义去找部长,或找副部长,但他部长副部长都没找。解铃还需系铃人,他到办公厅找了副主任老曲。上次去单位调查,就是他带的队,现在不找部长来找他,也是对他的一个尊重;他调查完肯定向部长作了汇报,他以前又跟过部长那么多年,部长那里的信息,他必定知道;找他比找部长们强。部长们对一个局长会公事公办,守日如瓶,在他这里说不定倒可以得到宝贵的信息。于是找老曲。找到老曲,老曲仍是那样热情稳重,笑着给他倒茶,甚至问要不要把老袁的司机叫上来。老袁摆了手,说:“今天到部里有些事,顺便到你这里坐坐!”
  老曲一笑,接着问单位怎么样。老袁见屋内没有别人,便趁机用玩笑口气说道:“你上次不是说了,在那里工作很不易。你去搞了一次调查——还亏是你去,人事司长去搞了一次民意测验,单位就可想而知了!也不知几位部长是怎么想的,我的想法,还是早定大局为好,不然工作受损失。哪怕觉得我有问题,把我拿开,赶紧再换一个人也好!”
  老曲明白了老袁的意思,摆摆手说:“调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调查不出什么问题的。作为一个党的干部,一生不被调查几次,说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做工作才被调查。”
  老袁看着老曲,感激地点点头。老曲接着说:“我只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不知领导是怎么考虑的,我只是向他们汇报工作,但据我所知,部长刚到任不久,不是找你谈过话?”
  老袁点点头。
  老曲说:“既然部长说过话,说让你继续搞这个局,我想,这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接着说:“喝茶。”
  不再说话。但老袁立即像打了一针镇静剂,感到心里一阵轻松,忙端起杯喝茶。既然部长亲信这么说,必是从部长那里传出的消息。这不等于自己地位依然稳固了?这个老曲为人真正不错,镇静,与人为善,上次去调查还真亏是他去。以后要注意与他交朋友。一边喝茶,一边又感激地看他一眼。这时有人敲门,进来另一个局的局长,手里拎着一个大包,似要和老曲谈些什么。于是老袁就赶忙告辞。坐在回单位的车里,老袁心花怒放,想起老张、老王、老方、老赵、老丰、老刘一帮人,你们联合起来整我,招人调查我,测验我,到头来党不还是信任我老袁?于是浑身来了力量,开始考虑局里今后怎么办。回到局里,立即变了一个面孔,让办公室主任下通知,准备开一个全体工作人员大会;接着又把总务处长叫了上来,指着他头训了他一顿,二楼厕所怎么又反涌了?弄得总务处长直观察他面孔。当然,上午训完,中午总务处长就又训了打扫卫生的刀疤老头一顿,下午厕所就又干净了。几位副局长见他到部里去了一趟,回来变了一副面孔,似要重新抓工作的样子,都不知他在部里又活动了些什么,得到了什么信息,心里又重新开始打鼓。副局长老赵前几天以为老袁不行了,开始巴结老王;现在看老袁似乎又缓过来了,将来女儿的工作还得指望老袁,于是就又来巴结老袁,下午又来老袁的房子里坐。
  但在老袁要重新开展工作,要治理整顿局面的第三天,部里一位副部长通知老袁去谈话。老袁一接到通知,马上预感到,这是折腾了几个月、沉闷了一个月后的急风暴雨,是大局已定,要宣布大局。果然,是宣布大局,先与老袁通气。谈话进行了一个下午。从副部长房里出来,已是晚上。从部里回局里,老袁忘记了坐车,一个人不知不觉步行走了回来,把他的司机和车忘在了部里的停车场上,让司机孤零零等到夜里十点,气得大骂老袁。不过不管司机怎么气,他都没有老袁更感到生气。部里太不像话了,太令人气愤了。几个月之前,新任部长还找老袁谈,这次调整班子没有他,几天之前部长的亲信还说没调查出他的问题,部长的话不会变;谁知几天之后,他们首先要动老袁的手术,让他卷铺盖从局里滚蛋。这位副部长对老袁讲,部里准备对他的工作进行调动。早先明明说好不涉及自己,谁知到头来首先要涉及自己。由于消息太突然,没有心理准备,听副部长一宣布,老袁立即情绪激动,与副部长吵了起来,说你们这样处理我不公平,你们到底调查出我什么问题?先将问题讲清楚,然后再处理。副部长倒没有生气。只是说:老袁同志,这里只谈的是部党组的决定,决定让你调动工作,不是谈你有什么问题,也不是要处理你;哪里都是党的工作,调动工作是处理吗?省委书记之间大军区司令员之间,中央一声令下,就调动了;人家可以调动,我们一个局长不可以调动?说得老袁也是干瞪眼说不出话来。可要调动的是什么地方?是部后勤所属的一个生产资料开发公司。虽然也是局级,但只有一帮子家属妇女,不是个正经单位,也不算正经国家机关,这不是整人是什么?特别令老袁吃惊的是,部党组决定接老袁班的人,竟是前两天还对他笑眯眯的老曲。这个老曲真是笑面虎,前一段带调查组去调查他,前两天老袁又找他,他都笑眯眯的,没想到他竟是自己的掘墓者。前两天他还告诉老袁,部长的话不会变,没想到三天之后就变了;他是部长的身边人,要撤掉一个人,让他去代替,他三天前会不知道?肯定是早就别道,心里早就清楚,说不定去调查老袁时他就清楚,无非人家老谋深算,城府很深,像一个猫,故意跟临死的耗子玩玩罢了。一想到自己的耗子身份,自己蒙在鼓里,被人家在那里玩,还独自在那里气闷、揣摩、亲自登门去打探消息,让人家看起来,真是可笑。他现在才明白,部长一上任,就想换老袁,只是不好下手,一接到老方、老赵他们的告状信,于是就找到借口,让他的亲信去摸情况。现在看,调查也是假的,只是一个过场,让亲信摸情况是真。这是什么工作作风?这不是要着一个?
单位天下大乱。部里下了文件,宣布对局领导班子进行调整。这次调整不只牵涉到老袁,七个副局长大部分都牵涉到了。几个副局长看到老袁首先下台,是他们意想不到的,前两天他不还想重整局面?老张、老王、老方等便想看笑话;但第二天文件就牵涉到自己,于是就顾不上看别人的笑话了。文件宣布,老袁另调,调往部后勤生产资料开发公司任党委书记;老张另调,但现在还无明确的工作单位,让他等待分配;老方年龄已到,退;老赵年龄已到,退;老丰年龄已到,退;老刘年龄已到,退;老王、老李二人,保留原来职务。另从外边调进的有;原部办公厅副主任老曲,提升调任本单位任局长;原部秘书局第五副局长老鲁,提升调任本单位任常务副局长。文件一到,单位立即乱成了一锅粥。原来部里是这种用心,咱们折腾一阵,闹一阵,相互斗一阵,沉闷一阵,最后却被部里一锅烩,烩了蛤蟆,让别人接了天下。由于决定既然已经下达,谁也改变不了部里的决定,愤怒是白愤怒,愤怒也没有用,于是树倒猢狲散,以前的各种联盟顷刻间土崩瓦解,谁也不再顾谁,开始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各人四处活动自己的。老袁主要是跑那个关键单位。关键单位那位局长,看到这个部真这么处理老袁,而调查组又没调查出老袁什么问题,也就是“五粮液”和轻微的以权谋私,也吃了一惊,觉得有些不安,对老袁有些同情,这次没有与老袁开玩笑,而是郑重地答应,要帮老袁与这个部管人事的部长交涉交涉。但交涉是需要时间的,何况一碗水已经泼出去,局长已经给你免了,新局长已经宣布了,再收回来是不可能的;老袁一方面抗拒部决定,不到新单位去上任,一方面只好耐心地等待,看关键单位与部里交涉的情况。只是这等待有些窝囊,事情有些龌龊,干了一辈子革命,过去都挺顺,临到头落个这样下场,也羞于见人,于是只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来。常务副局长老张看到部里的决定,马上跳起脚大骂,上次调查组来调查,是调查老袁,并不是调查我老张,怎么处理老袁,把我老张也挂上了?不错,是有个打字员反戈一击,污蔑我有作风问题,但那也就是按按肩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按过小姑娘肩膀的中国人有几亿,你都处理了吗?怎么到头来把我给整掉了?就骂部里部长们糊涂,任人唯亲,为了任命自己的亲信,不择手段等。但骂了半天也不顶用,到家里老婆倒高兴,有些牵灾乐祸:看你老不正经,爱与小姑娘接肩膀,终于被组织发现,把你给处理了吧?过去老张一直怕老婆,现在也禁不住掴了老婆一巴掌。老婆马上扑上来,说你流氓流氓,到家了!扑上去抓了老张一把。老张的脸上,立刻有一道鲜红的指痕。与老婆闹过,老张也觉得光生气没有用,也得出去活动活动,于是不顾脸上有指痛,贴上一块膏药,也坐车出去活动。他一方面跑部里,找那个一起钓鱼的小秘书;一方面跑过去的朋友秃头的公司,想活动到那个公司任个副总经理。这时老张又生了气,部里把自己常务副局长免了还不算,还故意做出没地方安排的架势,让等待分配,还皇枪室飧人难堪?你难堪也罢,不难堪也罢,我去别的地方活动,如活动成,你部里就是给我找到了工作,我也坚决不去,要去外单位,这次我长长志气,就是拉棍要饭,我隔过这个门;同时也是做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架势给你们看看。于是加紧去找秃头。谁知秃头这个人原来也不够朋友,过去说得好好的,说什么时候来,他什么时候给个副总经理;现在真到了危难时刻,求到他头上,他竟避而不见。一开始是弄个女秘书搪塞,后来连女秘书也不见了;后来再联系,他的办公室干脆回答他秃头到深圳出差去了;问什么时候回来,那边竟说“说不好”!这个王八蛋,老张当时肺都要气炸了。怎么世界上到处是白眼狼。过去你公司刚开办时,几次搞物资,求到我老张头上,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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