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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散文) 刘聪震

汽 车(散文)

                                                      刘聪震

      说起来是笑话,兴许有人会不相信,我小时候那是没有见过汽车的。因为我们那儿没有公路。及至在我长到八九上十岁的时候,我国开始修“襄渝铁路”,我们的家乡才算是开通了一条路。据说,那公路也是为铁路“服务”的。这公路沿着汉江的左岸而修筑,唤做“安旬路”。至此,这也就标明着家乡的公路是从安康修到旬阳了。
      这公路比铁路略略高出那么一点,都是在河对岸的那一边上建着,而我们家是住在汉江右岸的半山腰上的,我们只能远远地眺望那条平直的线一般细的公路的侧影。至今,我还记得那公路“通车”时的情形:一些人好象是吼叫着,喊着什么口号吧,但听不清,他们密麻麻的一拨人拥簇着一辆大卡车,慢慢地移动着,由河流的上游安康朝下游方向的旬阳缓缓地进发着……
      应该说,那时候“群情是激昂的”,包括我在内,尽管那时人还很小,对于汽车,对于社会我都一无所知。真的,那时候我不知道汽车是何物,远看那“一摊人”拥簇着“车”。车好象是长方体的——但并不确切,我仅是那么想。而车真正是什么形状?是干什么用的?汽车究竟能走多快?这些,我和小伙伴们是全然无所知。但是有一点却是明白的,即汽车一定是有轮子的东西。因为我们那时也玩木头车车儿啊,记得堂兄用棕榈树锯成小木车的轮子,安在木架子上就能滚动起来呢。我们远远地望着那“通车的队伍”,心里是新奇而欢乐的,毕竞那确确实实是能算得“开天辟地”的新事物呀。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那是“试车”或“试通车”,仅是知道那是用“车”在向人们“报喜”了。后来,我和小伙伴们知道那汽车是能跑的,你看它在那条细线上多快呀,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跟它相比的,真不可思议。可是两辆汽车相向而行会不会碰到了一起去呢?担心也是多余的,不久我们便看到了汽车两相对面时,它首先是都先慢下来就那么过去了,原来那路并不是只能过一辆车那么宽呀。再后来,我就亲眼近距离地看到那来到汉江右岸的河滩上装沙石而奔跑的汽车了,那是一种天蓝色的崭新的大卡车,它跑得飞快,在河滩的巨石间绕行,轰天轰地的,还可自卸。有一次我父亲从外面回来问我说:“看到过汽车没有?”我回答说“看到过的”,有谁就批驳我说“那你是在远处怎么能算是看呢,看是指在跟前的那种看!”我就说是在跟前看的,就在那庙嘴子上来的河滩上。这时便有一个曾带我通过那儿的人就证明说,我是看到过那装沙装石的车的。是的,那时的汽车在我的心里是多么的有意趣啊,就象现在的人亲眼看到火箭发射或者外星来的飞碟一样……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是过于闭塞、贫困,也许是儿时富于幻想,那时我确实还没有玩过任何玩具,我和伙伴们,尤其是我,心里是多么真诚地希望,要是有一辆车从那公路上滚下河去该多好啊,那样我们就可以去检回一些“玩意儿”来玩,至于那“玩意儿”、那车的零件究竟是什么样儿?怎么个具体形状?心里是统都的不知道的,但总想绝不会是“石头”的模样儿。不是石头就好,管他什么样儿。然而事实上,那想法却也是太离谱了,隔着一条河,纵车滚坡了,它翻到河床去,我们又何以去得了现场呢?想来这也仅仅只是强烈的憧憬与“向往”罢了。
      然而,也不知是又过了多久,总之是在我的童年以后,我们已有了对汽车的知识。于是,我就听到了一些关于人们对汽车大感“茫然”与“困惑”的事。人们说在我的家乡县赤岩一带,那儿的人没有见过汽车。说有一老头,见车跑得很快,倍感惊奇,他向人发出感慨,惊呼:“车趴下,都能跑得那么快,要是立起来,那不知要跑多么欢啊!”这是那见过“世面”的“前山人”在嘲笑“后山人”。而我想,嘲笑他人的人未必就比他人聪明,小孩子把“猫爪儿”、“鸡爪儿”说成是“猫手”和“鸡手”也并不见得就笨。因为新文明“初始阶段”,人对这个世界的事物知道得太少了,你想想,连一节铁丝也难以见到过的僻野之地,人们的想象力究竟还能有多强呢?任何地方,任何时代,“不开化”总是有它不开化的原因。
      时间可过得很快,18岁那一年我高中毕业即参军入队伍了。我入伍是在汽车部队,始于中原,后至青藏高原。在中原的时候,我随车跑过太行山,那是拉煤,每次有几辆车出动,军车与地方运输车相混杂着。太行山的路是蜿蜒曲折的,山体上也是不大长树木的,有时侯一堵车,那可真有意思,几百辆车首尾相联,绵延数公里,呈现在眼皮底下。这时候,我才知道,天呐,车跑起来的时候你不觉得它多,可一停下来竟是这般的浩荡了。不用说,那车大都是拉煤的,煤源源不断地从山上往下拉,堆于煤场,难怪那煤场像山一样雄壮,我实在是震惊极了!看来,汽车的力量是不可思议的。以后上了青藏高原,高原上那情况又是有所不同了,绵绵数千公里的青藏线,几乎是汽车兵的天下。我们往往是以连队为单位跑车的,其实,每个连队基本上都是装备45辆卡车,要出发一同出发,要走一道走,载重货物时是这样,空车时也照样是这样。一个连队也就等于是一列火车了,而实际上队伍拉得比火车要长得多。在路上,如果迎面遇到另外军车车队,会车时就完全是两列火车相向而行的感觉了,只是它比火车会车时的时间要长多了。青藏线绵延数千公里,我们从西宁至拉萨往返一趟基本是一个月,军车之多,路途之遥远,没亲身经历的人是想象不出那辽远,壮阔的青藏高原上那汽车的悲壮与伟岸的。那时在这条线上行驶的军车常年都有成千万辆之多,有时候我们碰巧在同一个兵站宿营,若遇上十个连队,可就不得了,兵站简直就是车的海洋了。当时的这条青藏线几乎看不到行驶的小车,大客车也极少,地方的运输货车虽有,但与军车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是的,那段“汽车兵”的生涯实在是有趣得很。在青藏高原,我曾到过几次“藏南”,“藏南”并不那么荒疏,它沿途都会出现些人家。我们每每年过村庄时,异民族的“大姑娘”和“孩子们”都非常天真可爱与热情,他们迎车欢呼你的到来。你的路过此地,尤其是姑娘们可以说那是在对你进行一种戏耍呢,你不知道那时多么令人惊喜和感奋啊!几千里的青藏线渺无人烟,遇此景这是一种享受,那情景真可使人终生不忘。当然,那情景不消说也总市给人一种身处“异国”的情感。遥想天际,在那遥远遥远的地方,汽车可真是最受人喜爱和欢迎的了。这与我在中原时的“感受”有些不同了。中原的城市,一车大兵,通过闹市,当看到车旁的女青年,兵们是要发出“大呼小叫”和“狂呼乱喊”的。那种调戏,那种轻薄的挑逗,我想那时引不起人家快感的,有时不过是遭人一顿唾骂而已,很令百姓厌恶......
     后来,我又来到了苏南,一家人在那里生活。那儿不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各式各样的,色彩缤纷的,油漆发亮的“金巴牛”式的小汽车纷飞穿梭,人心里的感受就又大不同了。这儿,公路上卡车们少了,货柜车多了,豪华族车多了,而低档次的车少了。你看看汽车内的装备吧,小车里有空调,大货车不仅有空调,而且还有司机晚上休息的铺位。在宁线的高速公路上,汽车的速度,一律都比火车快。我曾记得有一个雾天,由于天气为预报准,高速路未能关闭,竟然造成一起重大事故,100多辆车因一辆车的抛锚,在瞬间便引发了连锁式大碰撞.....老实说,在这里我感受最强烈的还是车的奇异的“多”。
      汽车是人类文明的产物,它产生的时间并不长。然而,它的发展速度却是不能不令人为之惊叹的。前几年我看到一部外国的名叫《霹雳游侠》的电视连续剧,主要是讲一辆“汽车”,那车已经高度的理想化和智能化,能防弹,能思维,能发射炮弹,能自我行走,还能飞越,并能讲话。它战无不胜,而别人又很难伤到它自己,并能讲话。它战无不胜,而别人又很难伤到它,并且它还具有正义的情感。这,虽是“科学幻想”,但我以为人类的未来是能够实现它的。

     汽车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我相信人类在1000年之后是可以制造出类似于飞碟的汽车的——尽管我小时候才出世的那当儿没见过汽车,家乡也没有公路,也尽管现在的汽车还不能飞起来。

                                      1992年初稿,1999年8月6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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